第(2/3)页 正僵持着,王大婶端着个大簸箕过来,里面装满了刚炸好的面鱼儿,金黄金黄的,香味飘得老远。“别拔了别拔了!”她拍着手喊,“刚出锅的面鱼儿,谁先抢到最大的,算谁赢!” 这话比啥都管用,娃们“哄”地一下松开绳子,全往簸箕那边冲。胖小子跑得最快,伸手就抓了个最大的,刚要往嘴里塞,瞥见二丫站在旁边没动,又把面鱼儿塞给她:“给你,你刚才当裁判辛苦了。”二丫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合心团递给他:“那这个给你,还剩一半呢。” 狗蛋拿着面鱼儿跑过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:“胖小子,你居然让着她,是不是怕她告诉王大婶你偷藏薄荷糖?”胖小子脸一红:“胡说!俺是觉得她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!”二丫也赶紧说:“我不爱吃面鱼儿,太油了。”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,偷偷咬了口面鱼儿,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 这时,李木匠扛着个木匣子过来,里面装着他新刻的小玩意儿——石沟的娃手里刻着爬树的小人,四九城的娃手里刻着绣花的姑娘,胖小子拿起来一看,发现每个小人的手里都牵着根线,线的另一头,都连着个小小的合心草图案。“这是给你们的,”李木匠笑得眼角都是皱纹,“以后谁要是吵架了,看看这线,就知道你们是连在一块儿的。” 妞妞拿起个绣花姑娘的木牌,突然指着戏台顶上喊:“你们看!合心草的骨朵好像变大了!”大伙都抬头望去,可不是嘛,那骨朵比早上又鼓了点,绿藤绕着红灯笼转了两圈,像给灯笼系了条新腰带,风一吹,骨朵轻轻晃,像在点头似的。 “肯定是老油匠刚才浇了酒的缘故!”胖小子嚷嚷着,“俺爹说,好酒能让花草长得旺!”二丫白了他一眼:“是咱们刚才拔河喊的劲儿,给它鼓劲了才对。”两人又吵了起来,可手里的木牌却攥得紧紧的,线绳缠在了一块儿都没发觉。 那边王秀才正跟老油匠商量:“等花开了,俺这《合心花赋》得找个最好的嗓子来念。你觉得胖小子他娘咋样?她石沟的嗓子亮,念出来有劲儿。”老油匠摇摇头:“还是四九城的张媳妇吧,她声音软,念出来甜,配这合心花正好。”两人争来争去,最后决定各念一段,石沟的粗嗓子开头,四九城的软嗓子收尾,中间让娃们齐声喊“合心花开”。 赵井匠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彩色的布条,正往竹架上系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风一吹哗啦啦响,像挂了片小彩虹。“胖小子,二丫,”他挥挥手,“过来帮俺递下钉子,这布条得钉牢点,别让风刮跑了。” 胖小子跑过去,拿起钉子就往木头里砸,砸歪了好几次,赵井匠笑着说:“你这劲儿倒是大,就是准头差了点。看俺的。”他拿起锤子,“咚、咚、咚”三下,钉子就乖乖进去了,“干活得巧劲,跟你们玩拔河不一样。”二丫也学着他的样子,轻轻敲了敲,钉子居然也进去了,她高兴地回头看胖小子,眼里闪着光。 那边传来一阵香味,是王大婶在烤合心饼,石沟的玉米面和四九城的白面混在一块儿,做成圆乎乎的饼,一面撒着石沟的芝麻,一面抹着四九城的蜂蜜。“快来拿!”她在灶台边喊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 娃们又一窝蜂地涌过去,胖小子抢了两个,塞给二丫一个:“这个蜂蜜多的给你。”二丫也从兜里掏出块薄荷糖,塞给他:“给你,含着凉快。”狗蛋和妞妞看着他俩,突然起哄:“胖小子和二丫,天生一对!” 胖小子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抓起个合心饼就往狗蛋嘴里塞,堵住他的嘴;二丫也羞得转身就跑,却被地上的合心草藤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胖小子眼疾手快扶住她,两人的手碰到一块儿,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松开,可心里却都突突跳。 老油匠拎着酒坛子走过来,看见这一幕,嘿嘿直笑:“年轻真好啊。”他往合心草根下又倒了点酒,“快长快长,等你开花了,让这俩娃给你浇水。”合心草的骨朵好像听懂了,又鼓了鼓,绿藤又往灯笼上绕了半圈。 戏台后面,绣娘们的幔布也快绣好了,石沟的粗布上绣着金黄的麦浪,四九城的细布上绣着粉白的桃花,中间用银线绣了条合心草,把两边连在一块儿。为首的绣娘说:“等花开那天,就把这幔布挂起来,唱戏的时候当背景,保管好看!” 王秀才凑过去看,摇头晃脑地说:“得配句诗才行,‘麦浪桃花共一幔,合心草绕两村春’,咋样?”绣娘们都拍手叫好,说等绣完了,让他用毛笔写在幔布边上。 太阳慢慢往西斜,金光照在合心草的骨朵上,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。胖小子和二丫坐在戏台台阶上,手里拿着李木匠刻的木牌,看着远处的大人们忙碌——赵井匠在搭花架,王大婶在蒸晚上的馒头,老油匠在跟酒坊掌柜商量着再酿点新酒,王秀才在修改他的《合心花赋》,连狗蛋和妞妞都不吵了,正合伙用合心绳绑稻草人。 “你说,这骨朵明天能开不?”二丫轻声问,手里的木牌转来转去。 “肯定能!”胖小子拍着胸脯,“俺爹说,好酒喂出来的花草,开花都比别人快!” “是因为我们今天拔河喊的劲儿大。”二丫反驳道。 “是酒!” “是劲儿!” 两人又吵了起来,可这次谁都没生气,反而觉得挺开心。胖小子偷偷看了眼二丫,发现她的辫子上别着朵石沟的小黄花,是早上他摘了塞给她的;二丫也瞥见胖小子的兜里露出半块薄荷糖,是她刚才给的那块。 风又吹过来,竹架上的彩布条哗啦啦响,合心草的骨朵又晃了晃,好像在说“快了,快了”。远处的唢呐和笛子又响了,这次的调子更欢了,混着娃们的笑、大人们的吆喝,还有合心饼的香味,在石沟村和四九城之间荡来荡去,像首没写完的歌,慢慢往更远的地方飘去。 胖小子突然站起来,拉着二丫的手:“走,俺们去给合心草再浇点水,说不定明天真能开!”二丫被他拉着跑,手里的木牌和他的木牌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在为他们伴奏。阳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缠在一块儿,像合心草的藤,怎么也分不开。 合心草的骨朵在他们身后轻轻颤,绿藤又悄悄往上爬了爬,离灯笼更近了。谁也不知道它明天会不会开,但石沟村和四九城的人都在盼着,盼着那朵花绽放的时刻,盼着那首没写完的歌,能一直唱下去,唱到很远很远的将来。 胖小子拉着二丫跑到合心草跟前时,赵井匠刚给花架搭完最后一根横梁。他直起腰擦了把汗,瞅着俩娃手里的小水壶乐了:“这草精贵着呢,你们那点水还不够它润根的。”说着从墙角拖出个大水桶,“来,用这个,俺刚从井里打上来的,凉丝丝的透着劲儿。” 二丫踮脚够水桶,胖小子抢在前头拎起来,晃了晃:“沉不沉?俺帮你。”二丫没理他,扶着桶沿往瓢里舀水,水珠溅在草叶上,顺着纹路滚到土里,合心草的骨朵像是抖了抖,绿得更亮了。 “赵叔,你说它真能开啥颜色的花?”胖小子蹲在旁边问,手指不敢碰骨朵,光敢戳戳旁边的土。 “不好说,”赵井匠往花架上钉最后一块木板,“石沟的土硬,长出的花多半带点野气;四九城的水软,花瓣说不定透着嫩。等开了就知道了,保准新鲜。” 正说着,王大婶举着个竹筛子从厨房出来,筛子里是刚晾好的芝麻盐,香得人直吸气。“你俩别在那儿戳泥巴了,过来帮俺把芝麻盐装罐!”她嗓门亮,半个村都听得见,“下午要给戏台那边送过去,晚上有说书先生来,配着椒盐花生吃正好。” 胖小子一听有说书先生,眼睛亮了:“是说《隋唐演义》不?上次那先生说到秦叔宝卖马,俺爹还说他把马鞭子说成了枪缨子,胡诌呢!” 二丫抿嘴笑:“你爹是自己没听明白,人家先生说得可好了,单雄信的绿袍都能说出威风劲儿。” “那是你没见过俺爹年轻时耍枪,”胖小子梗着脖子,“比戏台上的花架子强多了!” 王大婶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:“就你能!赶紧装盐,不然晚上不让你听。” 俩娃乖乖跟着进了厨房,灶台上摆着十几个陶罐,王大婶教他们把芝麻盐装进去,封口时要垫张油纸。“石沟的芝麻颗粒粗,香得冲;四九城的盐细,鲜得透,混在一块儿才够味。”她边说边示范,“装八分满,留着点气儿,不然潮了就绵了。” 胖小子手笨,装得满了溢出来,二丫用小勺一点点往外舀,嘴里念叨:“笨死了,跟你爹一个样,上次他帮俺娘装糖,撒了半袋。” “那是俺爹故意让着你娘,”胖小子不服气,“他说四九城的姑娘都爱干净,见不得乱糟糟的。” 二丫脸一红,低头往罐子里塞油纸:“胡说八道。” 正闹着,李木匠抱着个木盒子进来了,盒子里是他新刻的小玩意儿——十几个小木马,有的背着粮袋,有的扛着锄头,神态活灵活现。“给说书先生的谢礼,”他打开盒子给大伙看,“石沟的马刻得壮实,四九城的马刻得俊,你看这匹,马鞍子上还雕了朵小桃花,配四九城的景致。” 王大婶凑过去瞅:“你这手艺越发精了,前儿张屠户还来问,能不能给猪肉案子刻块挡板,要带‘肥而不腻’四个字的。” “早刻好了,”李木匠笑得得意,“明儿给他送去。对了,戏台的灯笼挂好了没?俺瞅着西边那盏有点歪。” “早让狗蛋他们扶正了,”王大婶往罐子里撒了把干桂花,“那几个猴崽子,上午拔河没尽兴,这会儿正戏台底下滚铁环呢,喊得比喇叭还响。” 胖小子耳朵尖,听见“滚铁环”就坐不住了:“俺也去!”手里的罐子一放就要跑,被二丫拽住胳膊:“把罐口扎紧再走,不然受潮了王大婶又要骂。” 他只好乖乖坐回来,学着二丫的样子用麻绳缠罐口,手指头被勒出红印子也不吭声。二丫看在眼里,悄悄把自己手里快缠完的罐子递过去:“这个给你,俺缠那个。” 等俩人把芝麻盐罐子摆进竹筐,戏台那边的喧闹声已经传到厨房了。狗蛋他们的铁环撞在青石板上,叮铃哐啷响,夹杂着妞妞的尖叫:“胖小子快来!俺们分两队,你当石沟的队长!” 胖小子跑得鞋都差点掉了,二丫拎着最后一个罐子跟在后面,看见李木匠正往戏台柱子上钉木牌,上面刻着“说书台”三个字,笔画里还藏着小花纹——石沟的麦穗和四九城的莲花缠在一块儿。 “先生啥时候到?”二丫问。 “得傍晚,”李木匠锤了最后一钉子,“他说要赶在日落前到,正好借着晚霞开讲,有氛围感。” 戏台底下,铁环赛正到热闹处。石沟的娃用的是粗铁丝弯的环,沉得很,滚起来却稳;四九城的娃用细铁条,轻得能飞起来,就是容易歪。胖小子一上场就占了上风,他的环是爹用马掌铁打的,又沉又圆,直溜溜滚过戏台前的空地,引得石沟的娃一阵欢呼。 “不算不算!”妞妞叉着腰喊,“你的环是铁的,俺们的是铁丝,不公平!” 第(2/3)页